凡煙小說

第39章 窺探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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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窺探 好奇

“一只洋娃娃在這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是單純被拋棄後幻想的情感寄托, 還是……真的有這麽一個‘朋友’?”

木析榆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聲音卻像飄在空中,配上燈光下兩人明暗分明的影子, 一時間很難判斷到底是這個猜測詭異一點,還是他這個人詭異。

輕微的呼吸打在頸側,昭皙很輕的側了下頭, 聲音倒沒什麽變化:“你是指什麽?”

木析榆沒註意到這個動作, 搭在昭皙肩膀上的胳膊略微向前,幾乎將他半個身子擋在了陰影下。

但這個略有些侵略性的姿勢只持續了很短的一瞬。

抽走圖冊, 木析榆便松手後退,目光落在窗上自己的陰影:“無論哪一種情況都可以有解釋。”

他頓了一下:“第一個就是我們猜測的‘洗滌劑’導致的。在被送到這棟別墅前她服用了那類藥物,來到這棟別墅後精神問題加劇, 開始幻想。”

“說句實話,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木析榆看向昭皙, 意有所指:“你知道洗滌劑的副作用, 輕微精神受損的表現形式就有分不清幻想和現實。”

昭皙沒立刻給出答案:“第二種呢?”

“就像我說的, 那只娃娃。”木析榆回憶著那只被霧鬼緊緊抱在懷裏的娃娃:“如果我們否認那個孩子本身的問題, 那麽剩下的就只可能出在那個洋娃娃身上。”

說到這,木析榆緩步走到床頭,將柔軟的枕頭拿起, 再看向昭皙時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他漫不經心地垂眸, 像想到了什麽:“昭老大, 你知道怎麽讓洋娃娃開口說話嗎?”

昭皙遠遠看著那個燈光陰影下看不真切的笑容, 回道:“說說看。”

“很簡單。”木析榆說:“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 我們只需要先確定一點——洋娃娃永遠不會說話。”

完全矛盾的兩句話,昭皙很輕的挑了下眉。

木析榆沒在意他的反應,說了下去:“無論是塑膠還是布料本身都不具備說話的能力。”

“但可以被賦予。”

說到這, 他忽地笑了:“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什麽?”昭皙抱臂靠上身後的衣櫃,洗耳恭聽。

“一個年事已高的老人被女兒接到城裏一起居住。忽然有一天,她的女兒晚上起來上廁所,卻聽到母親的房間傳來聲音,像在和什麽人交談。”木析榆不緊不慢地開口:“她嚇了一跳趕緊推門進去,卻看到她的母親背對著大門坐著,手裏抱著一個枕頭。”

“聽到聲音後,這位母親驚慌地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面對詢問,她卻說自己在和枕頭說話。”

“枕頭?”昭皙皺眉。

“對,枕頭。”木析榆拋了下手裏的枕頭,很淡地笑:“這太不尋常了,枕頭當然不可能說話。她的女兒很希望這是母親的一個玩笑,可惜她的母親很認真,在她提出要拆開枕頭檢查時,她總是習慣沈默的母親卻難得強硬地拒絕,甚至以死相逼。”

木析榆將枕頭遠遠拋向昭皙,靠墻詢問:“你怎麽看?”

接住柔軟的棉花枕頭,昭皙試著帶入那個場景,半晌後回答:“精神疾病,或者……枕頭裏有東西。”

木析榆笑而不答,但昭皙已經摸到了枕頭裏的一樣東西。

他伸手將硬物抽出,發現居然是一枚仿造的發聲裝置。

而在被抽出的下一刻,它直接變為一縷霧氣消失。

看著這一幕,他擡眸對上了木析榆的眼睛。

“所以你的答案是那個娃娃裏有東西?”

“也許。”木析榆沒給一個確切的答案:“到底是不是要等我們拿到它再說。”

說完,他拿起床上的兩個本子朝昭皙揚了揚下巴:“走吧,找找去那間臥室的門。”

……

三樓走廊並沒有開燈,木析榆打開了手電,而昭皙則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甚至每次在木析榆覺得他會撞上障礙物時都會在前一秒精準避開。

這就是傳說中的走路從不低頭吧。木析榆唔了一聲。

精神類的異能對周邊感知還是太強。

而且這類異能本來就稀少,昭皙這個更是直接突破思維範疇直接實體化,木析榆懷疑光附加能力就一大把。

想到精神,木析榆忽然想起了什麽:“所以你有沒有試著看看那間屋子裏有什麽?”

“試過,不行。”昭皙搖頭:“她在幹擾我,在霧裏的限制還是太大。”

說完,昭皙腳步忽然一頓,忽然看向走廊一側墻上的掛畫。

木析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發現那幅畫的主題居然是一位披著鬥篷,站在祭臺前的巨大影子。

幾乎一瞬間,木析榆想到了巫師。

——那個在霧鬼第一次出現時對醫生的稱呼。

昏暗的光線下畫面中的背景黑紅一片,巫師雙手高舉著鋒利的匕首,像是隨時可能刺破畫面紮進眼前人的身體。

這同樣是一種意象式的表達,像極了一場宗教意義十足的血腥儀式。

儀式、巫師、醫生……

木析榆試著將這些關鍵詞組合,可始終缺少一塊拼圖。

直到昭皙的聲音響起:“我記得你說過那只霧鬼叫過王辰巫師。”

“是啊。”木析榆隨口問:“有什麽想法?”

昭皙看著這幅畫半晌,淡淡開口:“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一個說法,無論哪個時代背景,醫和巫在最初都有密切的聯系。”

“巫師和醫生,在那時大多數眼裏並沒有太多區別,都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東西。”昭皙平靜的聲音在房間內回響:“人們只知道一個人被灌下了某種汁液,或被開膛破肚,然後……”

“一個人被治愈,或者死亡。”

這句話落入耳中,木析榆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他看著那柄高舉的匕首,終於意識到缺少的線索是什麽。

“那個女孩。”他說:“之前我們一直沒有找到醫生和她的直接關系。”

“那是父母給她找來的心理醫生,也是她眼中的巫師。”

“這幅畫就是她眼中的場景。”木析榆後退幾步,直到可以看清這幅畫的全貌:“在她眼中,每一次的心理咨詢不是治愈的過程,而是一場謀殺。她看到了披著醫生外皮的巫師高舉匕首,想要殺死自己的畫面。”

昭皙並不認同這個觀點:“王辰表現得可不像有膽子殺人的樣。那時候他甚至畢業剛工作沒多久,資料顯示他那個時期的社會關系簡單明了。”

然而木析榆否認了:“我沒覺得他是被雇來殺人的,甚至結果恰恰相反,我覺得他確實是來做心理診療的。”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只不過‘治愈’的過程讓那個女孩感到恐懼。”

對上昭皙詢問的目光,木析榆攤了攤手:“姓崔的那對夫妻應該是最希望這個孩子是個正常人的。畢竟輿論雖然被暫時壓下,可只要這個孩子存在就遲早有人會發現,到那時她的精神問題會直接將那兩人精心營造的人設撕碎。”

聽到這,昭皙意味不明地擡了下眼:“你認為她的父母為了輿論想讓她恢覆正常?”

說完他頓了一下,在木析榆不解的目光中淡聲開口:“但你是不是忘了一點,‘洗滌劑’的副作用不可治愈。”

昭皙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們作為參與者不可能不知道這點,所以比起治愈一個不可能恢覆如初的孩子,殺了重新領養一個替代說不定更簡單。”

“你說得對,如果是正常的失熵癥患者確實無法偽裝。”木析榆挑眉:“但從那本日記上來看,她的癥狀輕到不可思議,如果除去那些幻想,她幾乎就是個安靜一點的普通女孩。”

然而下一刻,木析榆的話被昭皙直接打斷:

“不夠。”

簡單卻不容置疑的兩個字砸在耳邊,木析榆驚訝擡頭。

這一瞬間,他沒能從那雙淺色的瞳孔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情感,只能聽到那人平靜到幾乎沒有質感的聲音。

“遠遠不夠。短暫的正常什麽都證明不了,隱患永遠都是隱患。”

昭皙沒錯過面前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意外,眼中卻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我可以告訴你,這種理由甚至說服不了我。”

他註視著木析榆灰色的眼睛,語氣裏既沒有憐憫也沒有悲哀:

“短暫正常,甚至年齡性別都不是她能活著的理由。”

“這種隱患對那對夫妻是致命的,而殺了她的代價卻微不足道。他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開出足夠的價碼,有的是亡命徒甚至異能者幫他解決這種小麻煩。”

“更何況這些在灰色地帶走過的人,在他們眼中人和牲畜其實都沒有太大區別。”昭皙看著木析榆,平靜的語調在嘲笑他的天真:“我甚至可以告訴你,想解決這件事非常非常簡單。無非是一大筆錢,和一則‘臨山郡遭遇入室搶劫誤殺目擊者的新聞’而已。”

“他們甚至可以借著這個新聞再次給自己造勢,靠著眼淚賺得盆滿缽滿。”

冰冷的陳述落入耳中,木析榆沒再掩飾眼底的驚詫。

他註視著眼前人陰影中依舊好看的側臉,像要透過這個人毫無波瀾的外表將他看透。

說這些話時他幾乎和過去那個警告木析榆“我們的主要目的永遠是為了救人”的人完全分割。

有一瞬間,木析榆幾乎以為自己正面對著另一只霧鬼。

冷漠,沒有歸屬感,缺乏同理心,這是氣象局對霧鬼甚至高位精神力的評價。

木析榆不對這些評價的對錯評論,但他在此刻確實能感覺到昭皙身上的非人感。

然而奇怪的是,木析榆很確信昭皙不是霧鬼,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類。

可當偽裝出現裂痕,他骨子裏透出的冷漠感甚至超過了一些霧鬼。

這不是一個人類該有的感覺。木析榆想:至少他沒遇見過。

他的觀察和註視不加掩飾,此刻木析榆忽然非常想到知道完全不同的兩面到底哪個是眼前這個人的偽裝。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木析榆遲遲沒有開口,而昭皙說了下去:

“你的大部分猜測我都認可。但就算她的父母真想讓她的精神維持穩定也不可能因為輿論。”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留下那個孩子的理由。”

木析榆側了下頭,斂去眼底洶湧的情緒,只剩下和平時無異的漫不經心:“什麽?”

“異能。”

扔出簡單的兩個字,昭皙轉頭看向他:

“這才是她可能活下來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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